【散文】沉重的缆绳
这风暴，也舞着皮鞭，且带着仁爱；
沉重的缆绳
作者：忆敏
摘自《散文》第97期(1988)
为翅膀的沉重而叹息，
不正是对鹰的飞翔的热爱吗？
——题记
我是刚逃出风暴的船……一根沉重的旧缆绳把我锁在岸边；
而一场新的风暴又突然来临了！
又是波涛张着的血口，
又是波涛舞着的皮鞭，
……
只是我不再迟疑！不再等待！
挣脱了缆绳，我急急地扑向大海，扑向浪谷，扑向险峰……
虽然恶梦还在眼前！
虽然惊恐还在心头！
回来！回来！——身后，却颠来一串短促的呼喊；
啊，是我的主人！
他手里搂着的，是缆绳；他肩上压着的，是缆绳；他身上绕着的，还是缆绳……
一根沉重的旧缆绳哟，已将我主人滞重的躯体箍得严严实实……
据说，这缆绳，是上辈传下的；
据说，有了大海，就有船，有了船，就有了缆绳！
据说，缆绳还要世世代代传下去！
（—我不相信，就是这根沉重的旧缆绳么？）
不，我不回头！
风暴来了，缆绳只会将我缚在岸边的坟场……
主人竟向我哀求了——
在祖祖辈辈传下的束缚中死去，缆绳会给你牵来魂的安宁，甚至，会承受一切可能涌起的风波……
回来吧，船！
……
我猛然意识到，向我袭来的，是又一场可怕的风暴！
这风暴，也张着血口，且带着微笑；
这风暴，也舞着皮鞭，且带着仁爱；
难道，作为船，我挣脱的只能是有形的缆绳？一根缚着我羽翅的旧缆绳哟？
……
不，我决不能回去！主人。
我的旗已经抖开，我的弓已经拉满……让我在血的记忆上再作一次历险吧！
我不忘记，朦胧月色下，缆绳如一只有力的手臂，也曾挽着我多少甜美的梦！
我不忘记，茫茫烟雨中，缆绳如一串深情的叮咛，也曾偎着我多少孤寂的梦！
不能说，这缆绳不是挚爱着我的！
只是风暴来了，它为什么就成了一只无形的手臂，将我诱进一个昏暗的深渊……
尽管，缆绳是无意的；
尽管，缆绳是无知的；
尽管，灾难使我猛醒：躲过风暴，只有征服这风暴，征服这风暴！
在我踏浪凯旋时，主人的脸上盛开着喜悦的笑靥；这笑靥，是诚挚的！
他赏给我的奖品，还是一条沉重的旧缆绳……
我问主人：假若我的拓索又被击沉，你会寻找我么？
主人笑着说，我不但要找到你，还要再一次绷紧你的筋骨；风暴来了，给你缚上一条比所有的旧缆绳都要粗壮都要牢固的缆绳！
当然，这缆绳也是沉重的！
……
啊，我不明白，作为船，这是我的有幸，还是我的不幸？